海
(一)
“海的那边是什么”
逸从不对这种无聊的东西产生任何不该有的好奇心。毫不犹豫地谢绝了前往北海的团建邀请,选择继续死守在他的系统前。
“那种家伙,干脆一辈子在那里坐死算了”
这已经不是逸第一次听到这种评价了,不过这对他来说,有什么意义呢?清一色的沙滩,贝壳,夕阳?人们总是习惯对于这种不完美的东西悲春伤秋,咿呀一阵,然后继续等死。
敲代码的过程是没什么美感的,即便是再美丽修长的手,在字符间再如何悦动,也只能弹出一个个字母而不是音符。“有人说过我的手很适合弹钢琴,不过我想,貌似与键帽接触也许更适合我。”
Push完需求,又在yiblog上发表了一部狗屁不通的的《论如何把键盘弹出钢琴的感觉》,
逸实在无聊透顶,但又对那些正在驱车赶往海岸高兴或装作高兴的人们不以为意。躺在椅子上,数着日光灯的残影,终究是看不出所以然。
(二)摘自yiblog.com/detail?num=4084《论如何把键盘弹出钢琴的感觉》文末
“······他们说,海很浪漫。浪漫是什么?是多巴胺对光谱和白噪音的声波的廉价反应?我无法理解对着一种广谱的H2O波动而抒情的行为。如果非要定义海,它大概是一个持续溃散的错误,或者说一场宏伟的熵增。而我,或许能创造出一段永不溃散的浪。”
(三)摘自wave.py
······
(四)北海雾
逸终究是没能和日光灯一较高下,在椅子上浅浅入梦,数据在屏幕深处奔流不息。
他梦见自己站在自己构建的Wave模型下,他的海浪是完美的正弦曲线,深邃的克莱因蓝永恒地凝视着他,以绝对精度周而复始,没有声音,只有参数,他是这寂静国度的神。
然后,一个bug出现了。
不是崩溃,而是一朵本不该存在的,纯白色的浪花卷了个旋,在顶端绽放,没有规则,没有公式,它的出现,让整个模型的参数出现无法重现的扰动。
更惊人的是,它坠落的那一刻,纯白的花簇化作满天白玉,砸向那克莱因蓝,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,像叹息一般的“哗”的声音。
这数学的宇宙,参数失去了意义;无声的世界,第一次出现了声音。
逸站在世界的岸边,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。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欣赏,而是恐惧。这无法被模型定义的错误美学,动摇了他作为造物主的根本。
他试图在梦中调出调试器,却发现自己失去了权限。
雾,从海面升起,是北海的雾。
(五)神祗
周一清晨,最早来到公司的同事推开门,发现最里面的工位椅子上斜躺着逸,屏幕还亮着。终端上的调试信息早已停止,只留下一片寂静的黑色背景。
他的头侧向一边,方框眼镜歪在鼻梁上,鼠标边放着的不是咖啡,而是一个迷你小扬声器,嘶嘶啦啦有规律的白噪音中,响彻着几声突兀的,像叹息般的“哗—”
朝阳的光辉穿过霓虹的喧嚣,落在写字楼上,斜卧的身影,像是完成了某种古老的仪式,疲惫的晨光将他连带那位请来的神祗,一同镀上安宁的金黄
地板上,打印出来的一长卷《海浪的命运报告》,最后一行,是一串醒目的错误的日志。
> ERROR: Unknown Beauty. 0xFFFFFFFF
像一卷古老经文,随风微微颤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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